鼻尖先捕捉到一缕温热的香气,像无形的丝线,轻轻勾着洛焰呈混沌的意识,将他从沉睡中一点点拽了出来。
他迷迷糊糊地从干草堆上坐起来,赤红色的长发乱成一团,脸上还印着干草压出来的红痕。那件过大的衣裳在睡梦中被蹭得领口大敞,露出瘦削的锁骨和一截白得发光的肩膀。他揉着眼睛,还没完全清醒,就看见楚萸端着一碗热粥从灶台边转过身来。
“醒了?”楚萸把粥放在桌上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语气自然得好像家里多了一个半大孩子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快去洗把脸,过来吃饭。”
洛焰呈愣了一瞬。
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用这种语气对待过了。在离火宫,他是尊上,所有人见了他都要低头行礼,说话之前要先斟酌叁遍措辞,生怕哪句不合他的心意惹来一顿冷嘲热讽。没有人会用“快去洗脸过来吃饭”这种家常到近乎随意的语气跟他说话,更不会有人在说完之后还转身从锅里多捞了一个鸡蛋,剥好了放在他的碗边。
“霄霁岸呢?”洛焰呈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他环顾了一圈屋子,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。
“一早就去镇上了,孙掌柜那边有批药材急着要,他去送货。”楚萸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,又给他倒了一碗热水,“你先吃,他估计要下午才能回来。”
屋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。
洛焰呈坐到桌前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粥熬得浓稠,米粒已经煮开了花,入口绵软,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。他又喝了两口,余光瞥见楚萸正坐在对面,手托着下巴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你看什么?”洛焰呈放下碗,皱了皱眉。
楚萸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: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挺神奇的。你之前那么小一只,蹲在笼子里啾啾叫,现在突然变成这么大个人坐在我对面喝粥,我还有点不习惯。”
洛焰呈的嘴角抽了抽。他实在不想回忆自己“蹲在笼子里啾啾叫”的那段日子。
他闷头喝粥,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,连那颗剥好的鸡蛋也吃了。不是他饿了,是楚萸做的饭确实好吃——不对,是他在养伤,需要补充体力,跟好不好吃没有关系。
吃完饭,楚萸收拾了碗筷,又去灶台边忙活了一阵。洛焰呈以为她是在准备午饭,正打算回干草堆上继续调息,就听见楚萸喊他:“洛焰呈,过来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昨天他告诉了他们自己的名字,楚萸倒是记得快。霄霁岸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,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,只是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“知道了”,再也没有多余的话。
洛焰呈走到那边,发现楚萸正在往一个大木盆里倒热水。灶上的大锅烧了满满一锅水,她提着木桶一趟一趟地把热水倒进木盆里,又兑了凉水,用手试了试水温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干什么?”洛焰呈看着那个热气腾腾的大木盆,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给你洗澡。”楚萸直起腰,拍了拍手,说得理所当然,“你看看你那个头发,都打结了,身上也脏兮兮的。你之前是一只鸟我没法给你洗,现在变成人了,正好。”
洛焰呈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不、不用。”他往后退了一步,“我自己洗。”
“你会吗?”楚萸歪着头看他,目光里带着一种让洛焰呈恼火的、大人看小孩似的慈爱,“你现在这样子,连衣裳都穿不利索,你能自己洗头发?”
洛焰呈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底气。他以前洗澡都是用灵力清洁身体,一念之间就能让周身纤尘不染,哪里需要自己动手洗?后来变成鸟,更是不用操心这件事。现在灵力几乎为零,他连个清洁术都施不出来,这具身体确实脏了两个月了。
但他不可能让楚萸帮他洗。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洛焰呈的语气硬了几分,下颌微微绷紧,那股倔劲儿又上来了。
楚萸看了他一眼,没有强求。她把干净的布巾和一套她连夜改小了的衣裳放在旁边的凳子上——那是霄霁岸的旧衣裳,她昨晚趁洛焰呈睡着之后拆了重新缝的,虽然针脚还是不太均匀,但至少合身了。
“那你自己洗,我在门外等着。”楚萸说着就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有事就喊我。”
木门从外面带上了,屋子里只剩下洛焰呈一个人,和一盆热气腾腾的水。
他站在木盆前,犹豫了好一会儿,最后还是脱了衣服,跨进了水里。水温刚刚好,不烫也不凉,显然是楚萸反复试过的。热水漫过皮肤的那一刻,洛焰呈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,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舒展开来,两个月来积攒的疲惫和酸痛在热水中一点一点地化开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这具身体太陌生了,细瘦的胳膊,单薄的肩膀,完全不是他原来的样子。原来的他虽然没有霄霁岸那么高,但也是一副成年男子的身量,肩宽腰窄,线条流畅,穿上离火宫的法袍站在九重天上,谁不得说一声“洛尊上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