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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原来是委屈(1 / 1)

木门砰地声响后,耳边安静得像窒息,男人像张薄纸片被拽走。庄书真缓缓活动木然的五官,小声地问:“他们是谁?”

“别紧张。”林序宽脸上的郁色还未完全消退,又重新露出笑意,“最近有个重点项目,单位比较注重我的人身安全。”

“哦,原来如此。”庄书真干巴巴地应声,找不到别的话题,往嘴里塞了一块牛排。

她等着林序宽主动询问,可林序宽看起来不打算开口,完全不在意未婚妻给他添的麻烦,这让她又有点气愤了。

“你没有什么要问我吗?”庄书真冷不丁问。

林序宽指尖微顿,放下刀叉,如她所愿问道:“分手了吗?”

“分手了,我提的。”庄书真说。

她开始等待下一个问题,可下一个问题不会再来,林序宽轻轻点头说:“好,那我没问题了。”

不但没问题,他甚至站起来,“你先吃,我去处理一下这个麻烦。”

什么叫没问题?庄书真心里空了一瞬,身体失重般晃了晃,脑袋里盘旋着一个声音:他怎么能没问题?

林序宽的平静让她感到蒙羞,这意味着他根本不在意她内心选择。

在庄书真的标准中,她是不情不愿被抬上花轿的,她可以选择不喜欢他,林序宽不可以。他应该感恩戴德,应该患得患失,怎么能没问题!

林序宽推门离开了。庄书真很生气,怒意来得无厘头,在她身体里乱撞,无法发泄出来,转而大口吃牛排,飞快将餐盘一扫而空。

她成功为林序宽制造了麻烦,阴差阳错就快得偿所愿,但庄书真不开心。

庄书真身无长物,对她的生活却有着霸权主义,向来只能她抛弃别人,不允许别人抛弃她。

她脑袋里一阵阵的,胡乱蹦出很多事情。彼时她尚在读高中,父亲先测试她的数学,随后抽走试卷,换了张物理卷。

白纸一页页从她手中飞走,父亲在她背后叹气,他的吐息应当是温热的,可气息拂到她身上,像冰棱刺入,庄书真羞愧得脸颊滚烫。

她原本不是父亲事业的接班人,形势所迫,父亲选择了她。庄书真如海蚌含着沙砾,也被迫接受了事实,混着泪和血尝试着孕育一颗珍珠。

父亲忽然把一切都抽走,哪怕她胡作非为,也只轻飘飘看她一眼,笑笑说:“算了,我不该过度期待你。”

凭什么算了?庄书真愤懑着,她已经艰难地尝试了,凭什么又算了?

庄书真猛地起身,餐桌发出惊慌的吱吱声,这是她二十六岁的夏日午后。

她推开门去,想寻找林序宽的踪迹。

包厢外的长廊空无一人,这间餐厅价格较为昂贵,工作日食客稀少,她放眼望去,无从寻找林序宽。

她已经想好说辞,如果林序宽展现分毫即将抽身的意图,她会豁达地抬起下巴,赦免他:“这样很好,我一开始不同意,就是因为我没瞧上你,我旧情难忘。”

庄书真静悄悄地走了几步,随后在原地打转。幸好餐馆的墙体和门板不隔音,她听到朦胧的动静,有人断断续续说话,像极了林序宽。

循着声音,她慢步靠过去,在相隔较远的包厢门口停下。

那必定是林序宽的声音,却让她犹疑。一样沉静从容的男声,或许隔着门板,他声线模糊,使他听起来冷岑岑。

“我的未来妻子是什么人,不需要从你口中了解,我自己会看。”林序宽语气低沉,饱含鲜明的讽意,让庄书真愣了愣。

她的手刚贴上门板,又迅速缩回来,此时的林序宽和她印象中完全不同。他冷淡地说着维护她的话,庄书真心中波动,随即又领悟,他只是在维护他妻子的体面。

是她天真了,她想。这点小情小爱的麻烦,对他这种精明人来说,根本不值一提。

她慢慢转回身,地毯溶解她离开的足迹,门后忽然传来桌椅推拉声,林序宽的声音变了方位。他站起身来,声音也变得俯视,“我没想和你谈条件,我是在警告你,不要再给她造成困扰。”

庄书真再次顿住,走廊里仿佛漫出白雾,她在其中游动,因林序宽的话而迷茫。

“和我结婚,她已经受了很大的委屈,而我不希望她再感到委屈。”林序宽说。

静谧的餐厅走廊,竟然掀起波浪,她游出白雾,与自己的影子对视。

灰影在她足尖,轮廓被光照角度压缩,像个穿裙子的小女孩,在她身边轻轻摇晃。

原来是委屈,庄书真恍然大悟。

这些年来,徘徊于她身体的,不是愤怒,而是委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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